从办公室外的透明窗子就能见到里头动静，甫靠近，一抹高大熟悉的侧影即映入眼帘。

徐向南早就已经被庄北杯召来晓以大义一番，这时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，乾脆在办公室外等，可上课钟响起，徐向南还没出来，毓琳筱婕决定先回教室上课，并且帮我跟这堂课的老师请假，她们匆匆离去后，留下我一人继续等在办公室外。

老师们几乎都上课去了，空荡荡的办公室只剩庄北杯和徐向南，庄北杯的说话声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
「徐向南，复学之后，你不是答应过我，要努力当个好学生？」

复学？所以徐向南辍学过？

就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秘密，再也阻挡不了满腔的好奇，初春天气凉爽，办公室并没有关门，我不知不觉往门边靠去，几乎贴紧后门，半个身体已经在办公室里，幸好徐向南背对我低着头，庄北杯的视线又被他高大的身形挡住，我的存在尚未被察觉。

「嗯。」

「过去你怎么样我管不到，但现在你既然在我班上，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你！今天你的表现，真是太令我失望了！」我从未听过庄北杯用这样沉重的口气说话，他一直是个笑面虎，就算是处罚，他依然是平心静气笑咪咪地拿起藤条揍人。

「我有怎样吗？」徐向南抬起头，我可以想像他的表情一定是一脸傲然，极不服气。

「顶撞师长，扰乱课堂秩序。」

「因为她课讲得很烂，还拿板擦乱打人，难道只要是老师，做什么都对？」

徐向南这么说时，我觉得有点心虚，那板擦本来应是打在我身上，若不是徐向南及时接住，我已经灰头土脸吃粉笔灰了。

「你是个学生，认真读书是你的本分，至於老师的对错你没有资格评断，有任何问题可以反映给学校，学校自会处理。」

「学校的处理不过就是校务会议时提出来说她几句，根本不会改变。」徐向南的语调很冷，说出口的话远超出我们年龄的成熟，让我怔了半晌。

「她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成绩不好的人，整天找我麻烦我是没差啦，但夏采晴不是坏学生，没必要挨她板擦。」

什么东西猛然撞了我的胸口，那里忽然麻麻痛痛起来。

「唉，徐向南，有义气不是坏事，但这里是学校，学校有学校的规矩。这件事老师会处理，你好好读书就对了，回去上课吧。」庄北杯叹了一口气，结束对话。

我的脑袋一直在消化徐向南的话，因此当他转过身往后门走来时，我仍维持着紧贴在门板上的姿势。

「干嘛那么紧张？我、没、事。」他走到我面前，突然弯身凑近，话一说完便手插口袋，吊啷当大摇大摆离去。

我来不及反应，只能对着他的背影乾瞪眼。

果然是个痞子！

「夏采晴，站在那做什么？过来吧。」庄北杯见我还傻愣愣地杵在门口，扬声招手，把我叫了进去。

我以为庄北杯会因为扰乱课堂秩序的事骂我，垂头战战兢兢缓慢踱去，结果他反而对我十分温柔。

「采晴，转学过来还习惯吗？」

「嗯。」我乖顺地点点头。

「你现在的位子旁边都是比较不爱读书的同学，如果他们打扰到你可以跟老师说，期中考后就会换座位，到时候就应该会比现在好一点。」

「老师，没关系，真的还好。」

「今天物理课的事我已经骂过徐向南了，他也说对你感到很抱歉，明明是他扰乱课堂秩序，却让你被老师误会，物理老师那我会去跟她说明清楚。」

他这样跟老师说的吗？不知为何，我心里泛起了淡淡的酸楚。

我的确是因为徐向南的关系忍不住大声说话，但我说话是事实，徐向南却把错一肩扛起了。

「老师，徐向南顶撞物理老师会不会怎么样？」我突然有点担心徐向南会被处罚。

「一切依校规处理，你放心，没你的事。」庄北杯似乎不想跟我讨论这件事，草草带过后便拧着眉，转而叮咛我：「采晴，你的父母对你有很大的期望，他们把你交给我，我就有责任，你是个从小到大品学兼优的好学生，而徐向南是学校列辅的学生，虽然本性不坏，但他还是有可能影响你，老师建议你还是和他保持距离比较好。」

我不懂为什么好学生就不能和坏学生交朋友，而且如果连老师对他都是这种态度，不就是老师带头孤立、排挤不优秀的同学吗？

虽然疑惑也有点气愤，但我不是那种有勇气反驳师长的学生，只能乖顺地点头，默默回到教室。

然而心里却有个相反的声音驱使着我，那种想要挑战既有体制与观念的反骨在我体内慢慢滋长。

大家都要我别跟徐向南交朋友，我偏要，我想要证明，交友的选择权在於我自己，谁都别想影响。